november31st

牛丸拌丝

[博君一肖]请以金钱购买我的自由

短篇/公路/小甜饼/影帝啵x摄影师赞/同游东非 1.7w一发完

发一遍合集版

 

当日午间刚过,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当地某家酒店门口便陆续架起了长枪短炮,各路站姐代拍三五成群,严阵以待。

然而目标没有如期而至。一干人等从烈日当空等到了日落西山,终于在异国的暮色中傻了眼,才明白自己是扑了个空,白忙一场。

他们翘首以待的那个人此时正在一辆其貌不扬的轿车中,与原定的目的地背道而驰。艳烈的火烧云在车窗外呼啸而过,他乘在后座,一时望得有些出神。在国内遍布阴霾的那片天空,少见这般浓郁的黄昏。

夜色渐深,他垂下眼睛,把手机上的社交app依次卸掉。This is Africa,这里是非洲。没有无处不在的镜头,也不再有水泄不通的人群,他终于逃离了多年来千篇一律的景色,来到了非洲。

半小时后,他拎包入住了当地的一间民宿小屋。

他会选择这里是出于圈内好友的推荐。不过比起说是对方推荐,倒不如说是全按了对方的安排。数月前他那位好友听闻他要到非洲休假,热情高涨地替他做好了一切规划:“非洲?考不考虑去东非?正好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民宿……”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次他想一个人去,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位好友信誓旦旦:“他肯定没问题的,信我!绝对靠得住!”

于是数月后,他还真在坦桑尼亚落了脚。

他放下箱子,审视起小屋的装潢。小屋干净而不失特色,但固然不比酒店。他盯着面前略显简洁的墙,心里竟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

他之前订的是顶级的湾景酒店,果真成功唬住了所有人。

他不惜一掷千金,只为换这一次自由。

他从密码盒里取出来自己那间房的钥匙,正要进去,身后的小屋大门倏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房东回来了。

他索性用箱子抵住房门,打算等房东进来,顺道和人家打声招呼。毕竟是朋友的朋友。

房东进门一见他一个大活人杵在门框里,倒是连愣也没愣,直接咧嘴笑了。

“王一博,是吧。”房东笑得真诚,“你好,我是肖战。”

王一博一瞬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片刻后又觉得可能只是因为这名字有点特别。许是被肖战笑意感染,他不自觉地抿起嘴角,抿成一道上挑的直线。他向肖战点头致意。房东肖战能叫出他的名字,王一博丝毫不觉奇怪。且不说好友和助理已经替他提前知会过,十五年的演艺生涯也让他的这张脸家喻户晓。

多年来他专注作品,斩奖无数,有铺天盖地的热度,也有如影随形的障碍。比如当下,谁都知道他来了非洲。

不过好在,现在知道他具体身在何地的,只有眼前的肖战一人。

 

王一博和肖战再没有什么交流。

直到晚睡时间,王一博才重又推开了他那扇久闭的门。肖战也没待在他自己那间房,而是窝在沙发一角,端着一部手机大杀四方。看王一博出来了,肖战从手机上移开了眼睛。“怎么了?”他问王一博,“饿了?冰箱里有三明治。”

王一博摇头:“不了,准备睡了。有台灯吗?”

“台灯?”肖战笑了,像是为他的要求感到古怪。他放下手机:“台灯有,不过在我屋里,一等我给你拿。”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一件事,之前我助理应该有跟你联系过……”

“哦,租车是吗,已经帮你租好了,车钥匙在茶几上。”肖战在房间里说,“不过你明天就要出发吗?”

“嗯。”

“准备去哪?”

“乞力马扎罗。” 

王一博说完,肖战出来了。

他抱着一盏花纹繁复的摩洛哥玻璃灯,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乞力马扎罗很远,没有人开车去。”

“我知道。”王一博说,“我不想坐飞机。”

可作为房东,肖战不可能不担心住客的安全:“一定要这么赶吗,这一路上其实很危险,你又根本没倒时差。”

王一博却还是一脸事不关己:“嗯,时间有点赶。”

“啊,我知道,你们大忙人嘛……你请个司机也行啊,真的很危险。”

“我想一个人去。” 对于此王一博有种奇异的固执,“给我吧,台灯。”

肖战觑了他一眼:“我帮你装上吧,你又不知道电源插口在哪。”

“好,”王一博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麻烦你了。”

肖战进了现在属于王一博的那间屋子,跪在床边的地毯上,把原先摆在床头柜上的几本书挪走。王一博靠在门边看他忙活,随口问他:“以前就没有人问你要过台灯吗?”

“没有,”肖战在王一博狐疑的眼光中答道,“要什么的都有,真还从来没有管我要台灯的。”

“好吧,”王一博看他捣鼓了半天,又问,“你真的OK吗?”

肖战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灯亮了。

“关灯关灯,把大灯关掉。”肖战说。

王一博依言关灯,整间小屋霎时溢彩流光。

“漂亮吧,我从摩洛哥人肉背回的。”肖战转头看向王一博,一双眼里映着灯光,含着笑意。

王一博一时失语。

他见过漂亮东西无数,却没几个比眼前的更为夺目。“好看。”他又笑了,问肖战道,“你还去过摩洛哥。”

“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肖战盘腿坐在地毯上,掰着手指头向他讲述,“我先去的西非,去了撒哈拉,然后又去了埃及,一路南下到的这里。”

长远到跨越半个大洲的旅途。王一博果然感到惊异:“那为什么会想定居在这里?”

肖战说是因为他走到这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动物大迁徙。

王一博的眼睛亮了:“我也想去看动物大迁徙。”

他坐回了床上,正视着肖战

肖战也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热忱的眼睛,咬了咬嘴唇,有话想说却又按下未表。“嗯,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最后他说。

话毕,他想顺手帮王一博把灯关了。却被王一博掐着手腕制止了。

“不好意思。”王一博迅速松开了手。

“没事。”肖战何其敏锐,当即问道,“你怕黑?”

“嗯。”王一博坦然地说,“这不是秘密。”

肖战“噗”地笑出了声:“不是秘密,但对于远离故土近十年的某个人来说,确实是不知道的事。”

王一博把被子一卷:“现在你知道了。”

“我同情所有不想上床睡觉的人,同情所有夜里要有光亮的人。

王一博被肖战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懵了:“啊?” 

肖战从地上拾起一本书,正是他刚为了放台灯而撤下来的,《乞力马扎罗的雪》

“不是我同情你,是海明威。”

王一博仰面躺在床上,扫过一眼后缓缓阖上了眼:“我没看过,你放那吧,等着我看看。”

“你明天就走了,书我送你就是了。”肖战笑笑,把书放回原处,“反正你明天就会看到了,乞力马扎罗的雪。

肖战临出门之前,王一博突然睁开了眼。

“乞力马扎罗的雪,”他问,“有多远。

未及肖战回答,王一博又开了口。

“要不要陪我去。”

 

王一博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了。话脱出口,他才回想起此行的初衷

他梦寐以求的,明明是一段享受孤独的旅程。可他一时失神,居然转头就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提出了邀约。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更无法解释的是,肖战居然接受了。

但当他们身在前往乞力马扎罗的路上,当王一博靠在副驾驶上睡得昏天黑地时,他复又感到了一丝释然,原谅了自己那晚的冲动。

肖战不会和什么人吐露他的行踪,大多时候也乐于沉默。

而且,的确是个好司机

肖战没注意到王一博已悠悠转醒。因而当王一博伸手按开车载音响的时候,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四驱越野车短暂颠簸后重回平稳,两人在原始的土地上继续前行,一路伴着上世纪的摇滚歌曲

Nice dream,nicedream,nice dream。

肖战笑了,看一眼王一博:“不睡了?OK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诚然,昨晚他睡得很好,从摩洛哥远道而来的那盏灯带给他一夜绮梦,但连日来的奔波疲惫终是不容小觑。今早他颇有自知之明地把驾驶权让给了肖战,肖战甫一起步,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到了正午时分。“OK了,”王一博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说,“停车,我换你开。”

 

日落之前,王一博看见了乞力马扎罗。

乞力马扎罗的雪顶遥遥钉在他的视野上方,悬于群山之上,浮于碧空之前,像一丛固定的云,一座空中圣殿。

被余辉浸染,乞力马扎罗的雪此刻并非洁白,像一笔浓度过高的红油彩。肖战转过脸,脸上也晕着瑰色的霞光。他吩咐王一博:“慢点开,我要拍照。

王一博慢踩刹车,肖战则拉开车顶,三两下架起了一套专业的摄影设备。

肖战戴了一副造型的夸张护目镜,脚踩在车厢里,上半身完全探出车厢。将一切准备就绪,他右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肩:“好了,使劲开吧。”

王一博瞥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然后冲了出去。

车窗大开,风声鼓噪,在破碎的乐音中,王一博听到肖战零星的笑声。

几公里后,王一博减速停车。他主动要求肖战和自己更换位置。

新上岗的肖战开得不如王一博那般快,主要原因是这段路况不比之前,听着方向盘里不时传出异响,他都可以想见这段路上满是沙石。他不敢开快,怕飞溅的沙石刮坏了镜头,更怕刮坏了那个正大展双臂,感受速度的大明星。

肖战把那个造型诡异的护目镜递给了大明星,大明星听话戴上了。

肖战乐了:“要不要给你拍张照啊?”

王一博头在车外,用近乎于喊的声音说:“不要!”

肖战一笑,只当自己没说过。

乞力马扎罗的日落很久,很深静,很内敛。远山渐掩黑纱,最后天边只余灿黄的一线,迟迟不肯归寂。这一切都记录在王一博的眼前,在肖战的取景框里。

旷野有垠,黄昏无尽。

两个人,一座山,一盏落日,一路疾奔。

 

入夜后,他们抵达了阿鲁沙

在阿鲁沙的落脚地是肖战选的,最当地的旅店,全店旅客都不可能认出王一博的那种。饶是如此,次日王一博还是把自己武装成了养蜂人后才肯走出房门。

他轻敲肖战的房间门,迎接他的是同样整装待发的肖战。“走吧。”王一博说。

“你穿成这样,”肖战啼笑皆非,“不是粉丝也能认出你。”

要换作数年前的王一博,定会丢下一句“是你不懂无语”而继续我行我素。不过今时的王一博已经不同往日,他礼节性地脱下了一层帽子,勉强地说:“也是。

走到这里,肖战和王一博就该分道扬镳了。按照两人原定的计划,王一博将驾驶着这辆车南下塔兰吉雷。肖战则需要换租一辆更专业的游猎用车,径直向北深入塞伦盖蒂,为动物大迁徙的拍摄做准备。

塞伦盖蒂的拍摄计划正是肖战在那晚咬住嘴未肯说的。王一博当时迷瞪得眼都睁不开还吵着嚷着要驾车去看乞力马扎罗,肖战就想说自己也有近日出行的打算,可以捎他一程。

结果他没张口,反而是王一博提了这个议。

肖战便一口答应了。

在租车行办好手续后,肖战还认真想了想该如何和这位大明星道别。转头一看王一博已经帮他把摄影设备悉数移进了新车,此时端坐在驾驶座,只差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了。

肖战走近,王一博从车窗里伸出手来:“谢谢。”

“不客气。”

肖战接住了他的巴掌,却没对上他的拳头。王一博没所谓地笑笑:“走了。”

肖战收回手,道了声再见。

王一博走得很潇洒,疾驰而去,徒留一地尾气。他在肖战的视野里很快变成一个小点,一群飞鸟掠过,再也难辨踪影。

肖战转过身。心想再要看到王一博的那张脸,只能是在电视上了。思及此,他对着王一博远去的那道通途,捧起了手中的相机。

然后他收起了相机和笑意。

如此一遭,也不失为一场奇遇。

肖战这样告诉自己。

 

 

出乎意料,仅仅数小时后,肖战就又见到了王一博的那张俊脸。

先前一骑绝尘的那辆越野此时趴窝在公路边,王一博则坐在路基边缘,屁股底下垫着一块滑板,百无聊赖。

肖战停在他身边,招呼他上车。

王一博拍净身上的沙土,把行李搬进肖战的车。然后拎起滑板,拉开左车门,跳了上去。一坐稳,他长舒出了一口气,说:“运气不好。”

肖战点点头:“应该是之前那段路。”

王一博撇过脸,侧向车窗外,控诉肖战道:“你开坏的。”

“我开坏的?”肖战瞪大了眼睛,手指头指着自己,“……明明是您开坏的好不好,您开得更快。”

肖战接到王一博的电话后就联络了租车公司,然而对方说现在是旺季中的旺季,修车业务供不应求,最近的修车队要从卡拉图来,一时半刻难以抵达。

肖战便只好驱车亲自前来了。

日头越升越高,长时间的等待令王一博心生不耐:“那车,能给它扔这儿吗。”

肖战说那肯定不行。王一博一听,心烦意乱地撸起了刘海,又诞生了新的提议:“那你拉我去塞伦盖蒂。”

肖战看着他。

王一博对自己很诚实。独行这一上午,他确是把这段旅程短暂推回了“正轨”,可与此同时,他也心知这已经不是他最想要的了。

如果他不曾遇见过肖战,踽踽独行大抵也不觉孤独。

可他遇见了。

“到了塞伦盖蒂把我扔那就行,别的地方我回程再去。”王一博又对肖战说。

王一博都这么说了,肖战不好再表现得犹犹豫豫,立刻给租车公司的人回了话:尽快把车拖走,这车我们不租了。

王一博和肖战被迫在公路上同赏了第二个黄昏。白耗一天工夫,最终还是回归了两人一车。万幸,天黑之前他们总算等来了拖车,成功作别报废的那辆越野,启程塔兰吉雷。

肖战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开到了这里,实在没有再掉头折返的必要。不如就带王一博去趟塔兰吉雷

在途径的城镇酒足饭饱后,天色已然将夜。肖战问王一博:“住?还是走?”

他知道王一博时间赶,一定想即刻出发。只是这一走就必然是整晚轮值,通宵夜奔。

“走吧,去塔兰吉雷看日出。”王一博不负所望地说,“我开就好。”

然而不多时,王一博就后悔了。

跨越昏线,他们的车便直直闯入了黑暗半球。非洲的夜晚像一罐凝固的墨液,塔兰吉雷的美景无一不被夜幕遮幂。一段时间内,王一博的视野里都只有一段被车灯映得煞白的前路,无论如何前进,都定定地戳在他的眼前。

因而当道路外缘出现点点萤火时,王一博果断地驶下了公路。

“那是马赛人的部落。”肖战在旁说。

王一博一听,微微放慢了车速:“马赛人?是那个要在成年礼的时候刺死一头狮子的马赛人?”

肖战冷不丁地笑了:“没有没有,你说那八百年前的事了,马赛人很热情很友善的,达累斯萨拉姆也有很多马赛人。”

王一博犹豫不决:“那去看看?”

“去看一眼吧。外面的人把他们太过妖魔化了,茹毛饮血什么的其实现在都极少极少,人家大多数都和我们没什么区别。”肖战边说边侧身,把后车座上散落的摄影器材整理起来,“除了照相,未经允许的话,不能随便拍他们。”

王一博的表情变得很奇异:“不能照相?”

“有个讲头,他们觉得被拍到的话会短寿。”

王一博不禁苦笑:“那我不,早就没命了。”

“现在有些部落也不排斥拍照,就是旅行团会带着去的那些,”肖战又说,“不过要想合影什么的还是要给钱。”

王一博笑得更苦:“那倒是和我挺像。”

“对,您们这,是吧,”肖战扫过王一博的脸,打趣道,“都是商业价值。”

离目标越驶越近,肖战渐渐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眼前的部落只能称为小型,而他在东非大陆奔走多年,很少见到在这个时间仍旧灯火通明的小型马赛部落。

“我感觉不太对啊,一会儿你先别着急下车,车门锁好。”他嘱咐王一博,“我们去看看就走。”

不过肖战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两人都没想到,逗留于部落门前的是一行高鼻深目的洋人车队。夜深时的部落压根发不出什么亮光,反倒是洋人们的远光车灯照亮了大半片原野。

肖战让王一博停下了车,自己夹起相机利落地跳下了吉普。他三两步上前,很快和车队的人攀谈了起来。

王一博纳闷地看了半天,才看明白肖战是想给人家车队拍照,之前是在征求许可。他等在车里远远望着肖战和那些欧美人边拍边聊,有来有往,几句话就熟稔了的样子。

不过聊着聊着,肖战好像不说话了,并且默默收起了相机。

肖战刚放好相机,几个马赛人从部落里走了出来。

牵着一头小象。

 

这时候,王一博推开门,下了车。

他拉过肖战,问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肖战答时情绪不高,说他们是马戏团,从澳洲来,要带那头象回去。

王一博循着肖战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定格在那头被人们团团围住的小象身上。小象通体乌灰,可在夜色中犹可见它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听见肖战微微抽气的声音,王一博看向肖战。

肖战垂着眼,眉头拧作一团,好像不肯再多看小象一眼。他跟着迁徙的动物们来来回回,早看惯了弱肉强食,生吞活剥,什么血腥激烈没见过。

却独独见不惯人类对自然的残杀。

“马赛人对大象的厌恶是根深蒂固的,因为大象也会伤害他们的牲畜,”肖战极力客观地向王一博解释,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听,“况且能用猎物和马戏团换这么一笔,既挣钱又除害,对他们来说算天大的好事,毕竟一整个部落都得过活。”

“一定要这样吗,”王一博却直直地盯着肖战,“一定要卖给马戏团吗,就为了这个部落的生活?”

肖战没做声。

王一博越过了哑口无言的肖战,果断地走近人群,用英文问谁是他们的负责人。

“你们开价,”他说,“我要买走这头象”。

 

撞上王一博这样的冤大头,那支来自墨尔本的马戏团不觉无功而返。

车队浩浩荡荡奔驰远去,村口只余那几位不明就里的马赛居民,还有王一博和肖战,牵着那头象

王一博如愿买到了小象,肖战没出言阻止。他知道有些大明星会有异于常人的解压方式。大明星和大明星之间也不一样,王一博说不定就是买大象。

结果王一博说:“走,去放大象。”

肖战哑然失笑,终于展出了今晚最真心实意的笑容:“怎么放?”

“就这么放。”王一博左手牵着粗绳,右手指向路的另一侧,朦胧的天光已经勾勒出了稀树草原的广袤轮廓。“不是说好了吗,”王一博也展颜而笑,“在塔兰吉雷看日出。”

肖战有点触动。转脸一头扎进了车厢,让王一博牵着象别走动。

王一博回以一声“哦”。

半分钟后,肖战借由车顶爬上了小象的背。他占据高处,架起了设备,王一博却不得不仰视着他挂着笑的那张脸:“什么意思?”

“我要拍照,你牵着我们。”肖战居高临下,向王一博粲然一笑,“我们尽量走远一点吧,离马赛部落越远越好,遇见象群我们就放它回去。”

因为云层堆积,塔兰吉雷这日的黎明来得十分隐晦,他们带着小象走进草原深处,入目一片灰蓝。

“我们真的做对了吗,”肖战骑在象背上,一下下轻抚着象背,“大草原不像马戏团,马戏团的人还能给他治疗,可是大草原上只有没完没了的猎杀,像伤成它这样的小象,很难说之后会怎么样。”

王一博沉默了。

“而且我们这么做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肖战小声说,“有需求就有市场,被买走的不是它也会是别的大象。就说今天那些马戏团的人吧,他们肯定不会离开坦桑尼亚,一会儿就拿你的钱去买别的大象了。东非那么大,有那么多的大象,日后也会有数不清的马戏团来这里……你今天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塔兰吉雷的美景徐徐展开,每棵伶仃的猴面包树之间不时有剪影跃动,那是草原上自由的生命。“怎么没有意义。”王一博突然道,“至少对于它来说就很有意义,我们改变了这头大象的命运,肖战。”

王一搏摸了摸小象的鼻子,昂起头看向肖战。 

“以后被猎杀也好,病死也好,那都是它的命。谁以后不会死啊,至少它能自由,自由地奔向死亡,这难道不是意义吗?”

肖战回视着王一博,舌尖微动,把他的话默念了一遍。

自由地奔向死亡。

一名三十岁的,万众瞩目的国内男演员,一半人生都在娱乐圈里浸淫,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吗。

肖战摸着身下的象,王一博说得对,它的命运确实被改写了。如果没有王一博,它会被运离非洲,远离故土,远离亲人,一生囿于马戏团的营帐,供人围观,供人取乐。

肖战想,王一博会不会是因而才如此触动。

舞台上寸步不离的追光灯,看客们络绎不绝的喝彩声,丰衣足食,一生无忧。独独少了自由。

而现在,王一博用金钱买回了它的自由。

肖战再看王一博时,王一博也正仰面看着肖战。察觉到肖战的目光,王一博挑起一边唇角,神色甚至有点臭屁。“你不觉得很开心吗?”他笑问肖战。

肖战忍俊不禁,终于莞然。撇开了无用的顾虑,他那一张笑脸在晨风中极尽温柔。

“我特别开心,真的。”肖战突发奇想,“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王一博。”

王一博不解:“起什么名字,我们为什么要给它起名字?”

“就起一会儿呗,反正一会儿它就走了。”肖战拍拍象背,试图和它对话,“就叫你小王,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王一博一脸无语,“为什么不叫小肖?”

肖战沉吟片刻:“那要不叫王肖?”

“啊?”王一博耳根全红了,“你有毒吧你,叫什么王肖……”

王一博和肖战两相对视,久久无言。

一个眉梢轻挑,一个眸光微颤,都不约而同地,心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感受。随着长夜渐明,就将大白于天光之下。

最后是日出打破了僵局。破晓来临前,草原上所有的生灵都有所预感。王一博和肖战也不例外,他们不谋而合地同时望向了东方,目睹太阳像雏鸡一样破壳而出,从云层的一隙间迸发了幼嫩的光,赤朱丹彤,何其炫目。

月亮黯然,众星隐没,晨雾偃旗息鼓,两人的身形被朝阳镶上一道金边。他们看向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太现实,就像是要熔进这片草场中了。

肖战不禁感叹:“好美。”

王一博点点头。“都录下来了吗,”他指指肖战的摄像机,“我们刚说的话不会也录上了吧。”

“没事,不会给别人看。”肖战坦然道。

他不介意记录旅程中各式各样的声音,无论是足下的草动和旷野上的风,还是他自己的轻哼

“……Let’s startover again.”

“Why can’t we startit over again?”

“Just let us startover again.”

这是王一博三十岁的第一个日出。在肖战的歌声中极目远眺,王一博总算看清了三十岁的第一群飞鸟。这就是东非的破晓,上一秒世界尽头,下一秒又是伊始。

万事万物,方死方生。

 

天光大亮后,远处出现了象群。

肖战要从小象身上跳下来,为了财产安全,他先把手里的机器递给了王一博。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有了一次短暂的相碰

王一博:“……”

“王一博!”肖战伸手在王一博眼前晃了晃,“王一博你还好吗,是不是快困死了。”

“没事,还行。”王一博甩甩脑袋,神思却仍飘忽在千里之外。他的确困,却并非因此才走神。他是想起了之前那个马戏团的负责人对他说的话。

那个澳洲人临行前小声对他说:大象真的是个很浪漫的礼物,他们真的是很完美的一对。

兴许是他实在太困了,牵着肖战走这么一路,王一博脑海里全程在播报这句该死的调侃,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对于老外的误会,王一博当时压根懒得给他解释,只挠了挠耳朵假装自己没听明白。而此时此刻,先前被他挠过的那片地方又微微发起了热,甚至和他刚碰到肖战的那只手之间产生了些许呼应

左耳右手连成一线,刚好洞穿他悸动的心脏。

“我要往下跳咯,你靠边点,王一博。”

“等等。”

王一博大手一挥,价值千金的设备转眼被他丢进了草丛。肖战脸都黑了,刚想开骂,却见王一博展开了双臂。“下来吧。”王一博对他说。

肖战看了他半晌。

“快点,”王一博催促道,“你不是要跳吗,我接着你。”

肖战站在象背上,脚步微挪,有所迟疑。

“肖战。”王一博叫他。

“……”肖战浅浅地笑了,“来了。”

一阵风过,他带笑扑进王一博的怀中,满面笑容像阳光下的海面,被风扰动,波光粼粼地晃人的眼。

王一博一下没接稳,两人就地一滚,一齐倒在了草地里,头对着头,笑脸对着笑脸。

这样近的距离,任何情绪都无所遁形。

天明前不敢昭彰的爱意,眼下就像对方脸上的绒毛一样纤毫毕现。

小象静悄悄地回归了象群。

 

肖战和王一博都觉得对方是太困了。为解古怪气氛,原道返回的一路上他们刻意互相调笑。

居然是一路欢声笑语回的马赛部落。

肖战和王一博重新驾车启程,但耐不住一夜未眠,最终决定将车泊在塔兰吉雷国家公园内,先行休息一阵。

到站后,肖战张罗着要架车顶帐篷。“别弄了,”王一博制止了他,“在车里睡就行。”

难能可贵,肖战在这个时候还记者王一博大明星的身份,有所顾虑地说:“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睡车里不是很正常的吗。”王一博一拉提手,座椅便直直地降了下来,“就睡一会,一会睡醒了就走。”

说完,王一博倒头就睡。既然王一博不在意,肖战也不矫情。他拉开小半天窗,用之前准备好的花毯勉强同时盖住了自己和王一博两个人。

然后头一沉,也睡熟了。

王一博再度醒转的时候,吉普车已经恢复了行驶。他强撑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肖战,耐不过困意又闭上了眼睛。在迷蒙中,他感觉肖战停了一次车,似乎下去了一会儿,又很快回来了。

肖战继续向某地行驶。

又是很久之后,王一博才正式清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肖战:“你刚才去哪了……”

“厕所。”肖战说。

“哦。”王一博半信半疑,又嘀咕道,“你真的睡够了吗?睡这么少。”

肖战一边专注驾驶,一边无奈地笑:“怎么睡不够,我们这种老年人哪还有那么多觉。”

“嗯?”王一博挑眉,“怎么就老年人了?

“我91的,奔四了,小朋友。”

王一博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瞠目结舌。他一直以为肖战和自己年龄相仿,说比他小他都信。

掐指一算,居然已经三十五岁了。

“也没有差很大。”王一博鬼使神差地说。

“行,”肖战噗嗤一笑,“可以赦免你叫哥。”

“那你也别叫我小朋友。”王一博靠向颈枕,偷偷侧目看他。

肖战未置可否。

车里隐约有股青草的味道,明明开着车窗却经久未散。王一博抽抽鼻子,疑惑问:“什么味道?”

肖战斩钉截铁:“没有味道。

“没有味道?这么浓烈的味道战哥都闻不到的吗?”

“某些小朋友,”肖战一字一句道,“别总欺负我们这些嗅觉不灵敏的老年人好吗,没闻到就是没闻到。”

“好吧,”王一博安静了两秒钟,又开了口,“那请问战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就不告诉你。”

“我不会自己看吗。”王一博瞥他一眼,去看导航,这一看却看皱了眉。

王一博歪头:“恩戈,罗恩戈,戈罗恩戈罗?什么这是?这是要去哪?”

“恩戈罗恩戈罗,”肖战窃笑,“恩戈罗double。”

肖战月前便在恩戈罗恩戈罗的索帕山庄订好了房间。然而彼时的他只做了独自出行的打算,没料到会和王一博一起入住这仅此一间的锥顶小屋。情景使然,两个人都察觉暧昧,红了脸蛋,心照不宣地没在屋里久待,转头去了酒店餐厅用餐。

他们俯瞰着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吃了近日来最像样的一餐,看了最宁静的一次日落。

饭后肖战端着相机,第一次问王一博:“我可以拍你吗,就一张。”

王一博比出一个耶。

“随便你拍几张。”

肖战只拍了一张就满意了。还是要抓紧时间,他不想错过如此珍贵的晴朗夜晚。

最后一片暮色消逝前,肖战载着王一博驶下火山口。然而天色越夜越深,王一博凝视着窗外,只觉得梦回昨晚的塔兰吉雷,眼前除了黑夜别无他物。王一博不知道肖战究竟是想去哪,试探着问:“天黑了,我们还去吗?”

肖战却很坚持:“马上就到了。”

王一博不知道肖战开往的不是一个特定的地点,而是一个特定的时间。直到肖战把车停稳在一棵孤树边,让王一博下车抬头看,王一博才明白肖战是要给他看恩戈罗恩戈罗的星河漫天。

肖战倚在车尾,头顶上是合欢树黑压压的枝杈,挂着星斗无数。他愣神于王一博仰望星空的背影,未经允许地打开了镜头。

王一博因着快门声转过身,首先看到了肖战,然后是他身后那辆尾箱大开的车。

最后他定睛于车尾箱里满溢的带枝玫瑰。

王一博的呼吸有霎那的凝滞,但极其细微,转眼便淹没在肖战的喊声中。

“王一博生日快乐。”见王一博看过来,肖战又在他的目光中小声复述了一遍,“生日快乐,王一博。”

有耀眼的星空作衬,王一博的眸光显得极深,它牢牢锁在肖战的脸上。“你知道我过生日,”王一博说,“你送我玫瑰花。”

“这是小王子的玫瑰花。”肖战不觉羞耻,绽放出比玫瑰花更明艳的笑容。

这就是肖战趁着他睡着偷偷准备的东西。这是肖战为他准备的,王一博为这一事实而扬起唇角,他笑着回视肖战,时至如今他的视线已经没法移开。不可否认,他耽溺于肖战那张温和清瘦的脸庞,可此时却更狂热于其下暗涌着的,原始的炽烈与野性。

吉普车大开着窗,车内电台旋律激扬,整辆车像一台喧嚣的野地音响。歌手直抒胸臆地高唱着,随风灌进耳朵里,像一壶壮胆的烈酒。

王一博问自己能不能再向肖战讨要一份生日礼物。

讨要什么已不需言明,他直勾勾的双眼已经把所思所想吐露得一干二净

蓝紫色的银河沉静地奔流,群星沙砾一样闪动,满车玫瑰不遗余力地散发热情,像永生永世不会凋零。

没有谁主动,也没有谁冲动,他们短暂地,平静地接过了一吻。

 

肖战和王一博勉强维持的理智直到返回酒店后才全线崩盘。

这一夜的他们就像两个偷吃零食的孩子,粗鲁地撕开彼此的包装,贪食地把一切想要的舔舐干净。只因他们知道留给他们的赏味期限所剩不长。

他们飞蛾一样扑向此刻的爱痛与欢愉。这完全是出于爱,肖战睁大着眼睛想,任由眼泪从眼眶滚出眼角,积在被吻得微红的眼窝,像火山口的湖。

王一博同样浸湿了睫毛,他反复吻向肖战的侧脸。

肖战的耳朵让他想起太阳的炙热,肖战的下颌又让他想起了雪山的高峋。他想起和肖战的初遇,想起那盏由摩洛哥远道而来的漂亮的玻璃花灯。王一博把吻细密地落下,就像那日洒在肖战侧脸上的,斑斓的光影。

他时常觉得肖战是一个矛盾的双面体,一面头也不回送他离开,一面满载玫瑰向他驶来。可不论是那盏浓彩重墨的花灯,还是此刻淡写轻描的月色,在他的脸上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王一博恍然惊觉肖战就是这么纯洁又诡秘的一个人,永远闪烁着清澈而执着的眼睛,满天星子都愿为他俯身。

不为乎皮囊,而为乎灵魂。

“战哥,”王一博哑声说,“你真的太美了。”

肖战忙于呼吸的嘴终于上挑了一个弧度,但他无暇做出任何的回答。因为王一博衔住了他的脖子。

肖战只能在心里骂。

等干完骂不死你个狗崽子。

在黑暗中,王一博瞄准肖战的脖颈,像狩猎者瞄准猎物,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部分嵌进去。

从不轻不重地咬,到抵死胶着。

他第一次想要铭记一个情人。

 

作为塞伦盖蒂前的最后一站,恩戈罗恩戈罗本是他们原定的歇脚地,王一博和肖战却在这里守了第二个不眠夜。

他们同裹一床被子,席地而坐于独栋小屋的落地窗前,点起了一支蜡烛。

透过整面的玻璃墙,广漠的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尽收眼底,细幼的光映在玻璃上,恰恰像盆地正央燃起的一簇火苗。王一博把弄着肖战滴水的发梢,看他头上的水珠依着火光明明灭灭,极有意思。

“每次你来恩戈罗恩戈罗都住这里吗?”王一博随口问道。

肖战点点头,又羞红了脸:“带人来是第一次。”

王一博知道这里是当地顶尖的野奢酒店,每晚开销不少,至少是肖战的民宿小屋开张十晚挣不回来的。不过凭连日来的了解,他更倾向于肖战是一位流浪在非洲大陆上的艺术家,一位动物大迁徙的忠诚追逐者,而非只一个平凡的民宿老板而已。

果不其然,王一博一提及此,肖战直接掏出了一个证来。

敢情肖战还是游猎向导,专业的。

“那我是找对人了?”

王一博这么说,语气难免暧昧。

肖战含笑:“谁知道你。”

“你在这里生活得这么好,”王一博正色道,“就从来没想过回国吗?”

肖战把头扭向窗外:“国内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吗。”

王一博表情一时间有些失落,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自卑,又或两兼有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还从被窝里伸出了一个巴掌,说:“佩服你,战哥。”

肖战和他击过一掌,而后又利落地同他撞了一拳。这次他跟上了,忍不住邀功似地冲王一博笑了起来。

王一博心中有什么在生根抽芽,又有什么紧跟着轰然倒塌。

幕天席地,星月傍身,他们在天幕的轮转中有所感怀,关于自由,关于爱。

关于王一博和肖战。

 

落日像一粒血橙,浸在非洲大陆的西侧,满溢的汁液染红云天。肖战驱车行驶在公路上,载着王一博一路赶往塞伦盖蒂。

王一博和肖战在恩戈罗恩戈罗逗留了一天一夜,连日来的混乱作息致使他们再度乘着日落出发。肖战倏忽想起与王一博同行的第一天,他们一起奔向黄昏中的乞力马扎罗。

不过几日光景,他和王一博的关系便向着他全然不敢设想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看肖战突然露了笑容,王一博感觉莫名:“你怎么了,笑什么?”

“笑你。”肖战笑得很坦荡,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和谁一起走进塞伦盖蒂。

而且,此刻正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人,昨晚还与他相拥而眠。

暮光在他们足下铺开红毯,在这片原野,盛大的迁徙正在上演。第一次见到行进的大批角马群,王一博惊奇得像个孩子。肖战刻意为他放缓了车速,后来直接停了车,让王一博下车去看。

王一博兴致勃勃地下了车,肖战则忙于把摄影器材固定在窗边,打算一会儿随行随拍。

转头却发现王一博脚踩滑板,已经成了百米开外的一个小点,还在越溜越远。肖战急了,从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大喊:“王一博!”

距离太远,王一博没有回应。肖战慢悠悠地驶上前去,和他并行,透过车窗和他对话:“搞什么呢王一博?和角马赛跑?”

王一博勾勾唇,看上去神秘莫测。

然后便直直地从路基的土坡上冲了下去。

肖战一个猛刹,跳下了车,才看见王一博不但全须全尾地站在坡下,还得意洋洋地不停向他招手。肖战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王一博一笑,他便成了撒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在路边蹲下了。他看着犯傻的王一博,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他冲坡下喊:“练很多次了吧?”

王一博喊回来:“战哥火眼金睛。”

肖战是之前看到了王一博膝盖上有新伤,怎么想都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磕的,比如王一博自己遭遇抛锚那天。事实上从那时,从他看到王一博孤零零坐在滑板上摇摇晃晃的那时起,肖战就没再把他当成所谓目空一切的大明星,而更觉得他像一只流浪犬。

有明星的一丝不苟,也有野兽的落拓不羁,他开始觉得这个万众瞩目的男人可爱又可怜。

以为他是仙人掌,结果却是玫瑰花,所以更放肆地拥抱他。

 

八月的塞伦盖蒂,他们在斑羚踏出的烟尘中相吻,在无尽的奔袭与流亡中相爱。

肖战趴在车顶,架着器材,专心致志等待角马渡河而来。王一博却从下面的车窗里探出头来,一个劲儿地唤他“战哥”。

战哥不理,他又改喊肖战。等到肖战终于忍无可忍,愿意分神出来睬他一眼,他才得偿所愿似地献上一个吻。

这一吻便难舍难分,纠缠到角马纷至沓来,扬起近在眼前的沙,两个人迫不得已而分开。在塞伦盖蒂,每天都有这样的场景出现:他们从情热中清醒,却发现身边的情境已经变了。角马过了河,鳄鱼饱了腹,还有一次,两人好不容易才放开彼此,转头就和车厢外的一对狮子来了个眼对眼。

一公一母两只狮子,盘桓在不远处,隔着前挡风玻璃窥视着车里的王一博和肖战。肖战“哇”了一声,说:“他们偷看。”

王一博用手背搓了搓鼻子:“看吧。”

“他们可是想吃了你哎。”

王一博笑得安然。想说那只是为了生存罢了,人类的偷窥欲可比动物的本能可怕得多。

恩戈罗恩戈罗之后,王一博感觉每天都变得比往先短暂得多。草原的夜入得猝不及防,他们没再在车里将就,转而待在狭小的车顶帐篷里,挤在一块也不嫌逼仄。

肖战还掏出了那盏从摩洛哥来的花灯。王一博惊了一跳,不明白肖战长途跋涉怎么还带着这么个东西。

肖战却说是看他喜欢,预备道别时送给他的。

王一博不以为然:“可之前我们已经道过一次别了,你连拿都没拿出来过。”

“那太唐突了。”肖战指的是他们那时候的关系,房东赠给租客这样的礼物,名不正言不顺。

王一博缠着肖战的手指,有很多问题想问他。譬如想知道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对自己有点意思了,不然为什么要那么费尽心思,又大胆又谨慎。

帐篷里空气凝滞,气氛很稠,玻璃灯的色彩明晃晃的,两个人像坐在万花筒里。

王一博想着想着就丢了魂,真秃噜了嘴,问出了口。问的是小情侣的经典问题,“战哥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肖战一听就晕了菜,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架不住王一博死缠烂打,君子动口还动手。肖战最后半推半就,说:“第一眼挺很喜,挺喜欢的。

两个人在帐篷里一番打闹,万花筒又换了一个花色。王一博语气不满,眼神却很明亮:“肖老师喜欢的原来是我的脸吗?”

肖战只差翻出一个白眼来:“什么啊,当时不是那种喜欢,就觉得你挺好的而已。”

王一博持续盯视着他:“所以不是一见钟情?”

“停,你都问我这么多问题了,”肖战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换我问你行吗?”

王一博往后一躺,不是很开心:“你问。”

摩洛哥灯里烛光摇曳,肖战的眼里星星点点,有些许的期待:“我能问问你是为什么吗?”

王一博撑起脑袋:“什么?”

肖战的笑容灿烂:“问你为什么答应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王一博不犹不豫,说完又把脑袋落了回去,“我没说过吗?”

肖战仿佛依稀好像记得王一博是说过,但他也认为男人在床上说的话绝对肯定一定不作数。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王一博在一边瓮声瓮气地说,“你不跟我走。”

后半句极其小声,肖战压根没听见。

王一博也没打算真要他跟自己走。肖战不愿,他也不敢,凭他一个艺人的身份,太容易就毁了肖战的生活。

不过肖战只听到了王一博那句真的喜欢自己。“我其实,”肖战的眼神飘忽,不太敢看王一博,“真挺普通的。”

“怎么会,战哥你这么好看。”王一博脸不红心不跳地盘点道,“而且什么普通人会跨越半个非洲大陆,会来东非追赶动物大迁徙?”

肖战就像是他来非洲的初心本身,包囊了他本想探索的全部。他和这座大陆一样不可思议,像草原上的烈日当空,也像天边外的明月高悬,冰壶秋月又顾盼神飞,对谁而言都是致命的吸引。

听了王一博一番鼓吹,肖战“嘶”地一声,想抽他要他闭嘴。

还是因为王一博真挚的眼神而收了手。

“我是真的……”王一博坐了起来,他的眼底有点红,却骤然笑开了,话锋也跟着一转,“我是真的很佩服,很羡慕战哥你。”

肖战苦笑,指着自己:“你羡慕我?”

王一博眉头一挑:“不可以吗?”

肖战扁扁嘴,也撇开了眼睛。王一博没有说,但不代表情绪不会传染。

未来的那个肖战或许真的会很羡慕现在的肖战。

现在的肖战还拥有王一博。

然而现在他们守着这盏离别的彩灯,心底都明晰等到日头再一次东升,他们就会分手。王一博的行程容不得通融,肖战的计划也不能被打乱,更无法改变的是他们的身份和关系。

王一博和肖战,没可能在一起。

 

“肖战,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一定要让我知道。”王一博深深盯着肖战,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牢牢地钉进脑海里。然而他脸上的笑又那么淡然,仿佛他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完全支持和尊重肖战的所有决定。

“好。”

这是王一博离开前肖战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一博启程的时候既没有带走《乞力马扎罗的雪》,也没有带走玻璃彩灯。他以未来有可能有其他客人需要为由回绝了肖战原本想送他的那些东西,然后要了一份他们出发以来肖战所摄的全部录像,作为唯一的纪念。

不过之后他落地、休整、进组又杀青,足足近三个月过去,都没有再动过那块硬盘一下。 杀青后他又录了两期综艺,休了几天假,参加了几次活动。状态不算浑浑噩噩,但始终没在人前露出过什么笑容。事实上人后也没有。

后来一次酒局后,王一博踉踉跄跄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不知怎地翻出那块被他塞在角落吃灰的硬盘,一下子从深夜看到了黎明,从迷蒙看到了清醒。他看见自己在肖战的车边滑行,身后是奔腾的角马群,肖战的喊声和自己的笑容都甜蜜得陌生,当真是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他才发现自己是个贪睡的人。

焦黄的草原,绛紫的天幕,冷白的群星,电视上播放着他在东非的一切所遇所见,却唯独没有肖战。

然而他只能看见肖战。王一博缓缓闭上眼睛,那些美景便纷纷远逝,只有肖战的脸十足明晰。为期三个月的戒断,他分明半刻都没有忘记过肖战。

王一博再睁开眼时,屏幕上是塞伦盖蒂的残阳,如同一块火红的烙铁。

他爱人的身影因为逆着光而焦黑,像一枚烙印,烫在他身体隐秘的那一面,隐在他完美皮囊的里侧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丢在了非洲,不介意再飞过去取回来。

整个上午王一博都在沙发上干坐着,等待达累斯萨拉姆时至清晨。午后两点,他终于拨出了那通给肖战的越洋电话。

然而电话没通,是空号。

王一博起初还乐观地以为肖战只是换了号码,又登录了民宿网站,想借此联系肖战。

结果肖战连民宿也不开了。

至此,王一博这才觉出了不对劲来,他和肖战失联了

王一博走投无路地联系了之前推荐他去东非的那位好友,有所隐瞒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好友听罢静了很久,问:“你是不是不认识他?”

王一博迷惑了:“我不认识他?不是你安排我们认识的吗?”

“……”好友沉默,“你打开手机百度,搜索肖战看看。”

王一博依言搜了,一看,感到天翻地覆。

算起来他认识肖战已有三月有余,却是才知道原来肖战并非朋友的朋友那么简单。准确地说,肖战是朋友的前队友,过去的肖战不过一个被编黑料被网暴的小爱豆,还没红就退出了团体,归隐似地远走他乡。

从来没有什么浪迹非洲的洒脱游子,那都是王一博自己自以为是的编排。

而关于肖战最近的讯息来自百家号,标题中“疑似”“肖战”“回国”等字样格外扎眼。不过想是肖战过于名不见经传,这些唯点击率的小媒体压根不屑于多耗笔墨,自然也入不了他王一博的眼。

“他本来能更好的,当时公司不作为,没保护好他,不过谁也没想到十年过去了,战战居然还真在那么远的地方安了家。”好友说道,“听说他是真的回来了,但没联系我们任何人。”

“战战。”王一博默念出声。

“嗯?”

“没。”王一博敷衍地答。他正忙于沉思。难怪肖战不想回来,当年的事情虽然他不曾见证,但肖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同性恋的情景他完全可以想见。十年前的确不如现在开化,但非议一直存在。王一博直觉肖战不愿意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把那些冷眼和偏见再尝一遍。

可王一博想告诉肖战,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当晚王一博迅速霸占了实时热搜榜的前三位, #寻找塞伦盖蒂的恋人#甚至一举突破了历史搜索峰值。同时祝福的声音远远盖过了怀疑,在王一博开篇便指出了对方是男性的情况下,他草草录制的找人视频依旧被热心网友们传遍了大街小巷。

王一博的经纪人太了解他,根本懒得跟他置气,知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冷冰冰地发来四个字:随便你吧。转头继续就出柜的事焦头烂额去了。

这期间王一博找来了肖战屈指可数的几个作品,有剧有舞也有歌,但偏偏没有热度。王一博看后便明白了症结所在。

演技过关,但剧情天雷滚滚,歌声出色,但旋律平平无奇。

大概是越忙越来气,经纪人又气急败坏地来了电:“你这样找不是办法,你把他详细信息给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王一博说不用,他会来找我的。

经纪人怒挂了他的电话,心想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他去非洲看什么动物大迁徙。这下好,人看野了,彻底自由了,等两人双双把家还,他们一帮子人都能歇业了。

 

王一博没说错,他果真在当日晚间接到了肖战的电话。

听筒对面的人迟迟不说话,只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吸声,王一博却肯定那千真万确就是肖战。

“战哥,”一通电话,接的人像在走钢索,生怕一晃神人就溜走了,于是连声叫住了他,“战哥……肖战。”

要对肖战说的话,他从天亮演练到了天黑,可真一张口,就只剩下了委屈。

“不是说好了你回来要告诉我的吗?

“没想不告诉你,你怎么这么急。”肖战的声音还是暖暖的,一句话就热了王一博的眼眶,“你可真行,我家的网瘫痪一下午了,刚才才好,你也太拼了吧?”

王一博特别诚恳又特别卑微:“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当你没打过这个电话,战哥。”

“我不愿意我回来?”肖战说。他承认他有过迷失,从他一下飞机就看到了王一博的巨幅海报开始。这座城市里太多人钟爱王一博,自己也不过芸芸众生之一。这数月来他所做的全部都是为了与王一博比肩,他应聘设计公司,担任艺术编辑,接洽时尚事务,和小姑娘们追星无异,他在以平凡的方式,策划一场重逢。

王一博说自由地奔向死亡,他便孤注一掷地踏上归途,开始无望的追逐。

只是没想到,王一博真的在等他。

“王一博,”肖战握紧听筒,笑容明快,但是目光坚定,“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的。”

同时他按动键盘,发出了十年来的第一条微博。

他说,“I’m here”。

肖战知道这条微博会被万千群众和他屈指可数的活粉们发掘,大浪淘沙似地送上话题的高峰。然而他就是要坐实,他就是塞伦盖蒂的恋人。

他肖战,是王一博的恋人。

去往塞伦盖蒂的路上,他曾经一时兴起,问王一博:“你知道乞力马扎罗的雪豹吗?”

王一博皱眉:“不知道。”

“那本书我说送你了,你也没带走。”肖战叹气,说的是那本被王一博留在自家床头的《乞力马扎罗的雪》,“我给你讲讲吧,就是乞力马扎罗的某座山峰上冻着一只豹子的尸体,不过雪山上又没有猎物,没有人知道它生前到那么高的地方是要找些什么。”

“哇,上山就一定是要为了捕猎吗?”王一博一下子笑了,笑中有些不赞同,“现代人爬山也不是为了捕猎吧,像我来非洲,也不是想带什么狮子大象回去啊。”

肖战扬了扬眉毛:“你还挺认真。”

王一博歪头看向肖战:“怎么就是我认真,是谁规定豹子不能爬山的?你想想,要是你一直能在你生活的地方看到那么一座山,你难道就不想上去看看吗?”

王一博把问题重新抛给他,肖战却好像不会作答了。回过神时他闲放在档把上的那只手已经被王一博包握住了,肖战不得不从驾驶中抽神出来,看了王一博一眼。

王一博的眼神烫得吓人。肖战陡然发觉,王一博身上也有这么一种可怖的冒险精神,从他只身一人抛下一切来到非洲,到他固执己见咬定牙齿要自驾启程,都有一种不惧南墙的倔劲。

还有那晚,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答应了自己的告白。

甚至现在,他把自己宣告给全世界。

肖战有点后悔问过王一博那个问题,因为王一博实在太像乞力马扎罗山的那只豹子了,永远在挑战,永远在抗争,永远坚持热爱,永远竞逐自由。

那时的肖战明明被紧握着手,却总觉得王一博仿佛随时都会抽离,转身去往那座高不可攀的乞力马扎罗。

“确实,”他看进王一博近在咫尺的眼睛,从王一博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而覆在了王一博手上,“我总不能一生都只是远远眺望着它吧。”

乞力马扎罗的雪豹永远不回头,哪怕最终在峰顶上冻僵,它也是自由地奔向了死亡。

然而从此往后,去往乞力马扎罗的,都不会只他孤身一人。


全文完💗.

请以金钱购买我的自由.4[完结]

公路片 短篇 博肖同游东非


第四章 塞伦盖蒂的恋人

Den sista sången——Kent

Fljótavik——Sigur Rós


落日像一粒血橙,浸在非洲大陆的西侧,满溢的汁液染红云天。肖战驱车行驶在公路上,载着王一博一路赶往塞伦盖蒂。

王一博和肖战在恩戈罗恩戈罗逗留了一天一夜,连日来的混乱作息致使他们再度乘着日落出发。肖战倏忽想起与王一博同行的第一天,他们一起奔向黄昏中的乞力马扎罗。

不过几日光景,他和王一博的关系便向着他全然不敢设想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看肖战突然露了笑容,王一博感觉莫名:“你怎么了,笑什么?”

“笑你。”肖战笑得很坦荡,脸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和谁一起走进塞伦盖蒂。

而且,此刻正坐在他身旁的这个人,昨晚还与他相拥而眠。

暮光在他们足下铺开红毯,在这片原野,盛大的迁徙正在上演。第一次见到行进的大批角马群,王一博惊奇得像个孩子。肖战刻意为他放缓了车速,后来直接停了车,让王一博下车去看。

王一博兴致勃勃地下了车,肖战则忙于把摄影器材固定在窗边,打算一会儿随行随拍。

转头却发现王一博脚踩滑板,已经成了百米开外的一个小点,还在越溜越远。肖战急了,从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大喊:“王一博!”

距离太远,王一博没有回应。肖战慢悠悠地驶上前去,和他并行,透过车窗和他对话:“搞什么呢王一博?和角马赛跑?”

王一博勾勾唇,看上去神秘莫测。

然后便直直地从路基的土坡上冲了下去。

肖战一个猛刹,跳下了车,才看见王一博不但全须全尾地站在坡下,还得意洋洋地不停向他招手。肖战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王一博一笑,他便成了撒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在路边蹲下了。他看着犯傻的王一博,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他冲坡下喊:“练很多次了吧?”

王一博喊回来:“战哥火眼金睛。”

肖战是之前看到了王一博膝盖上有新伤,怎么想都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磕的,比如王一博自己遭遇抛锚那天。事实上从那时,从他看到王一博孤零零坐在滑板上摇摇晃晃的那时起,肖战就没再把他当成所谓目空一切的大明星,而更觉得他像一只流浪犬。

有明星的一丝不苟,也有野兽的落拓不羁,他开始觉得这个万众瞩目的男人可爱又可怜。

以为他是仙人掌,结果却是玫瑰花,所以更放肆地拥抱他。

 

八月的塞伦盖蒂,他们在斑羚踏出的烟尘中相吻,在无尽的奔袭与流亡中相爱。

肖战趴在车顶,架着器材,专心致志等待角马渡河而来。王一博却从下面的车窗里探出头来,一个劲儿地唤他“战哥”。

战哥不理,他又改喊肖战。等到肖战终于忍无可忍,愿意分神出来睬他一眼,他才得偿所愿似地献上一个吻。

这一吻便难舍难分,纠缠到角马纷至沓来,扬起近在眼前的沙,两个人迫不得已而分开。在塞伦盖蒂,每天都有这样的场景出现:他们从情热中清醒,却发现身边的情境已经变了。角马过了河,鳄鱼饱了腹,还有一次,两人好不容易才放开彼此,转头就和车厢外的一对狮子来了个眼对眼。

一公一母两只狮子,盘桓在不远处,隔着前挡风玻璃窥视着车里的王一博和肖战。肖战“哇”了一声,说:“他们偷看。”

王一博用手背搓了搓鼻子:“看吧。”

“他们可是想吃了你哎。”

王一博笑得安然。想说那只是为了生存罢了,人类的偷窥欲可比动物的本能可怕得多。

恩戈罗恩戈罗之后,王一博感觉每天都变得比往先短暂得多。草原的夜入得猝不及防,他们没再在车里将就,转而待在狭小的车顶帐篷里,挤在一块也不嫌逼仄。

肖战还掏出了那盏从摩洛哥来的花灯。王一博惊了一跳,不明白肖战长途跋涉怎么还带着这么个东西。

肖战却说是看他喜欢,预备道别时送给他的。

王一博不以为然:“可之前我们已经道过一次别了,你连拿都没拿出来过。”

“那太唐突了。”肖战指的是他们那时候的关系,房东赠给租客这样的礼物,名不正言不顺。

王一博缠着肖战的手指,有很多问题想问他。譬如想知道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对自己有点意思了,不然为什么要那么费尽心思,又大胆又谨慎。

帐篷里空气凝滞,气氛很稠,玻璃灯的色彩明晃晃的,两个人像坐在万花筒里。

王一博想着想着就丢了魂,真秃噜了嘴,问出了口。问的是小情侣的经典问题,“战哥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肖战一听就晕了菜,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架不住王一博死缠烂打,君子动口还动手。肖战最后半推半就,说:“第一眼挺很喜,挺喜欢的。”

两个人在帐篷里一番打闹,万花筒又换了一个花色。王一博语气不满,眼神却很明亮:“肖老师喜欢的原来是我的脸吗?”

肖战只差翻出一个白眼来:“什么啊,当时不是那种喜欢,就觉得你挺好的而已。”

王一博持续盯视着他:“所以不是一见钟情?”

“停,你都问我这么多问题了,”肖战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换我问你行吗?”

王一博往后一躺,不是很开心:“你问。”

摩洛哥灯里烛光摇曳,肖战的眼里星星点点,有些许的期待:“我能问问你是为什么吗?”

王一博撑起脑袋:“什么?”

肖战的笑容灿烂:“问你为什么答应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王一博不犹不豫,说完又把脑袋落了回去,“我没说过吗?”

肖战仿佛依稀好像记得王一博是说过,但他也认为男人在床上说的话绝对肯定一定不作数。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王一博在一边瓮声瓮气地说,“你不跟我走。”

后半句极其小声,肖战压根没听见。

王一博也没打算真要他跟自己走。肖战不愿,他也不敢,凭他一个艺人的身份,太容易就毁了肖战的生活。

不过肖战只听到了王一博那句真的喜欢自己。“我其实,”肖战的眼神飘忽,不太敢看王一博,“真挺普通的。”

“怎么会,战哥你这么好看。”王一博脸不红心不跳地盘点道,“而且什么普通人会跨越半个非洲大陆,会来东非追赶动物大迁徙?”

肖战就像是他来非洲的初心本身,包囊了他本想探索的全部。他和这座大陆一样不可思议,像草原上的烈日当空,也像天边外的明月高悬,冰壶秋月又顾盼神飞,对谁而言都是致命的吸引。

听了王一博一番鼓吹,肖战“嘶”地一声,想抽他要他闭嘴。

还是因为王一博真挚的眼神而收了手。

“我是真的……”王一博坐了起来,他的眼底有点红,却骤然笑开了,话锋也跟着一转,“我是真的很佩服,很羡慕战哥你。”

肖战苦笑,指着自己:“你羡慕我?”

王一博眉头一挑:“不可以吗?”

肖战扁扁嘴,也撇开了眼睛。王一博没有说,但不代表情绪不会传染。

未来的那个肖战或许真的会很羡慕现在的肖战。

现在的肖战还拥有王一博。

然而现在他们守着这盏离别的彩灯,心底都明晰等到日头再一次东升,他们就会分手。王一博的行程容不得通融,肖战的计划也不能被打乱,更无法改变的是他们的身份和关系。

王一博和肖战,没可能在一起。

 

“肖战,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一定要让我知道。”王一博深深盯着肖战,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牢牢地钉进脑海里。然而他脸上的笑又那么淡然,仿佛他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完全支持和尊重肖战的所有决定。

“好。”

这是王一博离开前肖战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一博启程的时候既没有带走《乞力马扎罗的雪》,也没有带走玻璃彩灯。他以未来有可能有其他客人需要为由回绝了肖战原本想送他的那些东西,然后要了一份他们出发以来肖战所摄的全部录像,作为唯一的纪念。

不过之后他落地、休整、进组又杀青,足足近三个月过去,都没有再动过那块硬盘一下。 杀青后他又录了两期综艺,休了几天假,参加了几次活动。状态不算浑浑噩噩,但始终没在人前露出过什么笑容。事实上人后也没有。

后来一次酒局后,王一博踉踉跄跄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不知怎地翻出那块被他塞在角落吃灰的硬盘,一下子从深夜看到了黎明,从迷蒙看到了清醒。他看见自己在肖战的车边滑行,身后是奔腾的角马群,肖战的喊声和自己的笑容都甜蜜得陌生,当真是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他才发现自己是个贪睡的人。

焦黄的草原,绛紫的天幕,冷白的群星,电视上播放着他在东非的一切所遇所见,却唯独没有肖战。

然而他只能看见肖战。王一博缓缓闭上眼睛,那些美景便纷纷远逝,只有肖战的脸十足明晰。为期三个月的戒断,他分明半刻都没有忘记过肖战。

王一博再睁开眼时,屏幕上是塞伦盖蒂的残阳,如同一块火红的烙铁。

他爱人的身影因为逆着光而焦黑,像一枚烙印,烫在他身体隐秘的那一面,隐在他完美皮囊的里侧。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丢在了非洲,不介意再飞过去取回来。

整个上午王一博都在沙发上干坐着,等待达累斯萨拉姆时至清晨。午后两点,他终于拨出了那通给肖战的越洋电话。

然而电话没通,是空号。

王一博起初还乐观地以为肖战只是换了号码,又登录了民宿网站,想借此联系肖战。

结果肖战连民宿也不开了。

至此,王一博这才觉出了不对劲来,他和肖战失联了。

王一博走投无路地联系了之前推荐他去东非的那位好友,有所隐瞒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好友听罢静了很久,问:“你是不是不认识他?”

王一博迷惑了:“我不认识他?不是你安排我们认识的吗?”

“……”好友沉默,“你打开手机百度,搜索肖战看看。”

王一博依言搜了,一看,感到天翻地覆。

算起来他认识肖战已有三月有余,却是才知道原来肖战并非朋友的朋友那么简单。准确地说,肖战是朋友的前队友,过去的肖战不过一个被编黑料被网暴的小爱豆,还没红就退出了团体,归隐似地远走他乡。

从来没有什么浪迹非洲的洒脱游子,那都是王一博自己自以为是的编排。

而关于肖战最近的讯息来自百家号,标题中“疑似”“肖战”“回国”等字样格外扎眼。不过想是肖战过于名不见经传,这些唯点击率的小媒体压根不屑于多耗笔墨,自然也入不了他王一博的眼。

“他本来能更好的,当时公司不作为,没保护好他,不过谁也没想到十年过去了,战战居然还真在那么远的地方安了家。”好友说道,“听说他是真的回来了,但没联系我们任何人。”

“战战。”王一博默念出声。

“嗯?”

“没。”王一博敷衍地答。他正忙于沉思。难怪肖战不想回来,当年的事情虽然他不曾见证,但肖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同性恋的情景他完全可以想见。十年前的确不如现在开化,但非议一直存在。王一博直觉肖战不愿意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把那些冷眼和偏见再尝一遍。

可王一博想告诉肖战,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当晚王一博迅速霸占了实时热搜榜的前三位, #寻找塞伦盖蒂的恋人#甚至一举突破了历史搜索峰值。同时祝福的声音远远盖过了怀疑,在王一博开篇便指出了对方是男性的情况下,他草草录制的找人视频依旧被热心网友们传遍了大街小巷。

王一博的经纪人太了解他,根本懒得跟他置气,知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冷冰冰地发来四个字:随便你吧。转头继续就出柜的事焦头烂额去了。

这期间王一博找来了肖战屈指可数的几个作品,有剧有舞也有歌,但偏偏没有热度。王一博看后便明白了症结所在。

演技过关,但剧情天雷滚滚,歌声出色,但旋律平平无奇。

大概是越忙越来气,经纪人又气急败坏地来了电:“你这样找不是办法,你把他详细信息给我,我帮你想想办法。”

王一博说不用,他会来找我的。

经纪人怒挂了他的电话,心想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他去非洲看什么动物大迁徙。这下好,人看野了,彻底自由了,等两人双双把家还,他们一帮子人都能歇业了。

 

王一博没说错,他果真在当日晚间接到了肖战的电话。

听筒对面的人迟迟不说话,只传来似有若无的呼吸声,王一博却肯定那千真万确就是肖战。

“战哥,”一通电话,接的人像在走钢索,生怕一晃神人就溜走了,于是连声叫住了他,“战哥……肖战。”

要对肖战说的话,他从天亮演练到了天黑,可真一张口,就只剩下了委屈。

“不是说好了你回来要告诉我的吗?”

“没想不告诉你,你怎么这么急。”肖战的声音还是暖暖的,一句话就热了王一博的眼眶,“你可真行,我家的网瘫痪一下午了,刚才才好,你也太拼了吧?”

王一博特别诚恳又特别卑微:“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当你没打过这个电话,战哥。”

“我不愿意我回来?”肖战说。他承认他有过迷失,从他一下飞机就看到了王一博的巨幅海报开始。这座城市里太多人钟爱王一博,自己也不过芸芸众生之一。这数月来他所做的全部都是为了与王一博比肩,他应聘设计公司,担任艺术编辑,接洽时尚事务,和小姑娘们追星无异,他在以平凡的方式,策划一场重逢。

王一博说自由地奔向死亡,他便孤注一掷地踏上归途,开始无望的追逐。

只是没想到,王一博真的在等他。

“王一博,”肖战握紧听筒,笑容明快,但是目光坚定,“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的。”

同时他按动键盘,发出了十年来的第一条微博。

他说,“I’m here”。

肖战知道这条微博会被万千群众和他屈指可数的活粉们发掘,大浪淘沙似地送上话题的高峰。然而他就是要坐实,他就是塞伦盖蒂的恋人。

他肖战,是王一博的恋人。

去往塞伦盖蒂的路上,他曾经一时兴起,问王一博:“你知道乞力马扎罗的雪豹吗?”

王一博皱眉:“不知道。”

“那本书我说送你了,你也没带走。”肖战叹气,说的是那本被王一博留在自家床头的《乞力马扎罗的雪》,“我给你讲讲吧,就是乞力马扎罗的某座山峰上冻着一只豹子的尸体,不过雪山上又没有猎物,没有人知道它生前到那么高的地方是要找些什么。”

“哇,上山就一定是要为了捕猎吗?”王一博一下子笑了,笑中有些不赞同,“现代人爬山也不是为了捕猎吧,像我来非洲,也不是想带什么狮子大象回去啊。”

肖战扬了扬眉毛:“你还挺认真。”

王一博歪头看向肖战:“怎么就是我认真,是谁规定豹子不能爬山的?你想想,要是你一直能在你生活的地方看到那么一座山,你难道就不想上去看看吗?”

王一博把问题重新抛给他,肖战却好像不会作答了。回过神时他闲放在档把上的那只手已经被王一博包握住了,肖战不得不从驾驶中抽神出来,看了王一博一眼。

王一博的眼神烫得吓人。肖战陡然发觉,王一博身上也有这么一种可怖的冒险精神,从他只身一人抛下一切来到非洲,到他固执己见咬定牙齿要自驾启程,都有一种不惧南墙的倔劲。

还有那晚,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答应了自己的告白。

甚至现在,他把自己宣告给全世界。

肖战有点后悔问过王一博那个问题,因为王一博实在太像乞力马扎罗山的那只豹子了,永远在挑战,永远在抗争,永远坚持热爱,永远竞逐自由。

那时的肖战明明被紧握着手,却总觉得王一博仿佛随时都会抽离,转身去往那座高不可攀的乞力马扎罗。

“确实,”他看进王一博近在咫尺的眼睛,从王一博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转而覆在了王一博手上,“我总不能一生都只是远远眺望着它吧。”

乞力马扎罗的雪豹永远不回头,哪怕最终在峰顶上冻僵,它也是自由地奔向了死亡。

然而从此往后,去往乞力马扎罗的,都不会只他孤身一人。

 

请以金钱购买我的自由 全文完

请以金钱购买我的自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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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火山口的玫瑰

Lovers—Timecop1983/SEAWA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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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后,远处出现了象群。

肖战要从小象身上跳下来,为了财产安全,他先把手里的机器递给了王一博。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有了一次短暂的相碰。

王一博:“……”

“王一博!”肖战伸手在王一博眼前晃了晃,“王一博你还好吗,是不是快困死了。”

“没事,还行。”王一博甩甩脑袋,神思却仍飘忽在千里之外。他的确困,却并非因此才走神。他是想起了之前那个马戏团的负责人对他说的话。

那个澳洲人临行前小声对他说:大象真的是个很浪漫的礼物,他们真的是很完美的一对。

兴许是他实在太困了,牵着肖战走这么一路,王一博脑海里全程在播报这句该死的调侃,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对于老外的误会,王一博当时压根懒得给他解释,只挠了挠耳朵假装自己没听明白。而此时此刻,先前被他挠过的那片地方又微微发起了热,甚至和他刚碰到肖战的那只手之间产生了些许呼应。

左耳右手连成一线,刚好洞穿他悸动的心脏。

“我要往下跳咯,你靠边点,王一博。”

“等等。”

王一博大手一挥,价值千金的设备转眼被他丢进了草丛。肖战脸都黑了,刚想开骂,却见王一博展开了双臂。“下来吧。”王一博对他说。

肖战看了他半晌。

“快点,”王一博催促道,“你不是要跳吗,我接着你。”

肖战站在象背上,脚步微挪,有所迟疑。

“肖战。”王一博叫他。

“……”肖战浅浅地笑了,“来了。”

一阵风过,他带笑扑进王一博的怀中,满面笑容像阳光下的海面,被风扰动,波光粼粼地晃人的眼。

王一博一下没接稳,两人就地一滚,一齐倒在了草地里,头对着头,笑脸对着笑脸。

这样近的距离,任何情绪都无所遁形。

天明前不敢昭彰的爱意,眼下就像对方脸上的绒毛一样纤毫毕现。

小象静悄悄地回归了象群。

 

肖战和王一博都觉得对方是太困了。为解古怪气氛,原道返回的一路上他们刻意互相调笑。

居然是一路欢声笑语回的马赛部落。

肖战和王一博重新驾车启程,但耐不住一夜未眠,最终决定将车泊在塔兰吉雷国家公园内,先行休息一阵。

到站后,肖战张罗着要架车顶帐篷。“别弄了,”王一博制止了他,“在车里睡就行。”

难能可贵,肖战在这个时候还记者王一博大明星的身份,有所顾虑地说:“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睡车里不是很正常的吗。”王一博一拉提手,座椅便直直地降了下来,“就睡一会,一会睡醒了就走。”

说完,王一博倒头就睡。既然王一博不在意,肖战也不矫情。他拉开小半天窗,用之前准备好的花毯勉强同时盖住了自己和王一博两个人。

然后头一沉,也睡熟了。

王一博再度醒转的时候,吉普车已经恢复了行驶。他强撑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肖战,耐不过困意又闭上了眼睛。在迷蒙中,他感觉肖战停了一次车,似乎下去了一会儿,又很快回来了。

肖战继续向某地行驶。

又是很久之后,王一博才正式清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肖战:“你刚才去哪了……”

“厕所。”肖战说。

“哦。”王一博半信半疑,又嘀咕道,“你真的睡够了吗?睡这么少。”

肖战一边专注驾驶,一边无奈地笑:“怎么睡不够,我们这种老年人哪还有那么多觉。”

“嗯?”王一博挑眉,“怎么就老年人了?”

“我91的,奔四了,小朋友。”

王一博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瞠目结舌。他一直以为肖战和自己年龄相仿,说比他小他都信。

掐指一算,居然已经三十五岁了。

“也没有差很大。”王一博鬼使神差地说。

“行,”肖战噗嗤一笑,“可以赦免你叫哥。”

“那你也别叫我小朋友。”王一博靠向颈枕,偷偷侧目看他。

肖战未置可否。

车里隐约有股青草的味道,明明开着车窗却经久未散。王一博抽抽鼻子,疑惑问:“什么味道?”

肖战斩钉截铁:“没有味道。”

“没有味道?这么浓烈的味道战哥都闻不到的吗?”

“某些小朋友,”肖战一字一句道,“别总欺负我们这些嗅觉不灵敏的老年人好吗,没闻到就是没闻到。”

“好吧,”王一博安静了两秒钟,又开了口,“那请问战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就不告诉你。”

“我不会自己看吗。”王一博瞥他一眼,去看导航,这一看却看皱了眉。

王一博歪头:“恩戈,罗恩戈,戈罗恩戈罗?什么这是?这是要去哪?”

“恩戈罗恩戈罗,”肖战窃笑,“恩戈罗double。”

肖战月前便在恩戈罗恩戈罗的索帕山庄订好了房间。然而彼时的他只做了独自出行的打算,没料到会和王一博一起入住这仅此一间的锥顶小屋。情景使然,两个人都察觉暧昧,红了脸蛋,心照不宣地没在屋里久待,转头去了酒店餐厅用餐。

他们俯瞰着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吃了近日来最像样的一餐,看了最宁静的一次日落。

饭后肖战端着相机,第一次问王一博:“我可以拍你吗,就一张。”

王一博比出一个耶。

“随便你拍几张。”

肖战只拍了一张就满意了。还是要抓紧时间,他不想错过如此珍贵的晴朗夜晚。

最后一片暮色消逝前,肖战载着王一博驶下火山口。然而天色越夜越深,王一博凝视着窗外,只觉得梦回昨晚的塔兰吉雷,眼前除了黑夜别无他物。王一博不知道肖战究竟是想去哪, 试探着问:“天黑了,我们还去吗?”

肖战却很坚持:“马上就到了。”

王一博不知道肖战开往的不是一个特定的地点,而是一个特定的时间。直到肖战把车停稳在一棵孤树边,让王一博下车抬头看,王一博才明白肖战是要给他看恩戈罗恩戈罗的星河漫天。

肖战倚在车尾,头顶上是合欢树黑压压的枝杈,挂着星斗无数。他愣神于王一博仰望星空的背影,未经允许地打开了镜头。

王一博因着快门声转过身,首先看到了肖战,然后是他身后那辆尾箱大开的车。

最后他定睛于车尾箱里满溢的带枝玫瑰。

王一博的呼吸有霎那的凝滞,但极其细微,转眼便淹没在肖战的喊声中。

“王一博生日快乐。”见王一博看过来,肖战又在他的目光中小声复述了一遍,“生日快乐,王一博。”

有耀眼的星空作衬,王一博的眸光显得极深,它牢牢锁在肖战的脸上。“你知道我过生日,”王一博说,“你送我玫瑰花。”

“这是小王子的玫瑰花。”肖战不觉羞耻,绽放出比玫瑰花更明艳的笑容。

这就是肖战趁着他睡着偷偷准备的东西。这是肖战为他准备的,王一博为这一事实而扬起唇角,他笑着回视肖战,时至如今他的视线已经没法移开。不可否认,他耽溺于肖战那张温和清瘦的脸庞,可此时却更狂热于其下暗涌着的,原始的炽烈与野性。

吉普车大开着窗,车内电台旋律激扬,整辆车像一台喧嚣的野地音响。歌手直抒胸臆地高唱着,随风灌进耳朵里,像一壶壮胆的烈酒。

王一博问自己能不能再向肖战讨要一份生日礼物。

讨要什么已不需言明,他直勾勾的双眼已经把所思所想吐露得一干二净。

蓝紫色的银河沉静地奔流,群星沙砾一样闪动,满车玫瑰不遗余力地散发热情,像永生永世不会凋零。

没有谁主动,也没有谁冲动,他们短暂地,平静地接过了一吻。

 

肖战和王一博勉强维持的理智直到返回酒店后才全线崩盘。

这一夜的他们就像两个偷吃零食的孩子,粗鲁地撕开彼此的包装,贪食地把一切想要的舔舐干净。只因他们知道留给他们的赏味期限所剩不长。

他们飞蛾一样扑向此刻的爱痛与欢愉。这完全是出于爱,肖战睁大着眼睛想,任由眼泪从眼眶滚出眼角,积在被吻得微红的眼窝,像火山口的湖。
王一博同样浸湿了睫毛,他反复吻向肖战的侧脸。

肖战的耳朵让他想起太阳的炙热,肖战的下颌又让他想起了雪山的高峋。他想起和肖战的初遇,想起那盏由摩洛哥远道而来的漂亮的玻璃花灯。王一博把吻细密地落下,就像那日洒在肖战侧脸上的,斑斓的光影。

他时常觉得肖战是一个矛盾的双面体,一面头也不回送他离开,一面满载玫瑰向他驶来。可不论是那盏浓彩重墨的花灯,还是此刻淡写轻描的月色,在他的脸上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王一博恍然惊觉肖战就是这么纯洁又诡秘的一个人,永远闪烁着清澈而执着的眼睛,满天星子都愿为他俯身。

不为乎皮囊,而为乎灵魂。

“战哥,”王一博哑声说,“你真的太美了。”

肖战忙于呼吸的嘴终于上挑了一个弧度,但他无暇做出任何的回答。因为王一博衔住了他的脖子。

肖战只能在心里骂。

等干完骂不死你个狗崽子。
在黑暗中,王一博瞄准肖战的脖颈,像狩猎者瞄准猎物,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部分嵌进去。

从不轻不重地咬,到抵死胶着。

他第一次想要铭记一个情人。


作为塞伦盖蒂前的最后一站,恩戈罗恩戈罗本是他们原定的歇脚地,王一博和肖战却在这里守了第二个不眠夜。

他们同裹一床被子,席地而坐于独栋小屋的落地窗前,点起了一支蜡烛。

透过整面的玻璃墙,广漠的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尽收眼底,细幼的光映在玻璃上,恰恰像盆地正央燃起的一簇火苗。王一博把弄着肖战滴水的发梢,看他头上的水珠依着火光明明灭灭,极有意思。

“每次你来恩戈罗恩戈罗都住这里吗?”王一博随口问道。

肖战点点头,又羞红了脸:“带人来是第一次。”

王一博知道这里是当地顶尖的野奢酒店,每晚开销不少,至少是肖战的民宿小屋开张十晚挣不回来的。不过凭连日来的了解,他更倾向于肖战是一位流浪在非洲大陆上的艺术家,一位动物大迁徙的忠诚追逐者,而非只一个平凡的民宿老板而已。

果不其然,王一博一提及此,肖战直接掏出了一个证来。

敢情肖战还是游猎向导,专业的。

“那我是找对人了?”

王一博这么说,语气难免暧昧。

肖战含笑:“谁知道你。”

“你在这里生活得这么好,”王一博正色道,“就从来没想过回国吗?”

肖战把头扭向窗外:“国内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吗。”

王一博表情一时间有些失落,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自卑,又或两兼有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还从被窝里伸出了一个巴掌,说:“佩服你,战哥。”

肖战和他击过一掌,而后又利落地同他撞了一拳。这次他跟上了,忍不住邀功似地冲王一博笑了起来。

王一博心中有什么在生根抽芽,又有什么紧跟着轰然倒塌。

幕天席地,星月傍身,他们在天幕的轮转中有所感怀,关于自由,关于爱。

关于王一博和肖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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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象背上的日出

Exogenesis: Symphony Part 3 (Redemption)——Muse

 

出乎意料,仅仅数小时后,肖战就又见到了王一博的那张俊脸。

先前一骑绝尘的那辆越野此时趴窝在公路边,王一博则坐在路基边缘,屁股底下垫着一块滑板,百无聊赖。

肖战停在他身边,招呼他上车。

王一博拍净身上的沙土,把行李搬进肖战的车。然后拎起滑板,拉开左车门,跳了上去。一坐稳,他长舒出了一口气,说:“运气不好。”

肖战点点头:“应该是之前那段路。”

王一博撇过脸,侧向车窗外,控诉肖战道:“你开坏的。”

“我开坏的?”肖战瞪大了眼睛,手指头指着自己,“……明明是您开坏的好不好,您开得更快。”

肖战接到王一博的电话后就联络了租车公司,然而对方说现在是旺季中的旺季,修车业务供不应求,最近的修车队要从卡拉图来,一时半刻难以抵达。

肖战便只好驱车亲自前来了。

日头越升越高,长时间的等待令王一博心生不耐:“那车,能给它扔这儿吗。”

肖战说那肯定不行。王一博一听,心烦意乱地撸起了刘海,又诞生了新的提议:“那你拉我去塞伦盖蒂。”

肖战看着他。

王一博对自己很诚实。独行这一上午,他确是把这段旅程短暂推回了“正轨”,可与此同时,他也心知这已经不是他最想要的了。

如果他不曾遇见过肖战,踽踽独行大抵也不觉孤独。

可他遇见了。

“到了塞伦盖蒂把我扔那就行,别的地方我回程再去。”王一博又对肖战说。

王一博都这么说了,肖战不好再表现得犹犹豫豫,立刻给租车公司的人回了话:尽快把车拖走,这车我们不租了。

王一博和肖战被迫在公路上同赏了第二个黄昏。白耗一天工夫,最终还是回归了两人一车。万幸,天黑之前他们总算等来了拖车,成功作别报废的那辆越野,启程塔兰吉雷。

肖战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开到了这里,实在没有再掉头折返的必要。不如就带王一博去趟塔兰吉雷。

在途径的城镇酒足饭饱后,天色已然将夜。肖战问王一博:“住?还是走?”

他知道王一博时间赶,一定想即刻出发。只是这一走就必然是整晚轮值,通宵夜奔。

“走吧,去塔兰吉雷看日出。”王一博不负所望地说,“我开就好。”

然而不多时,王一博就后悔了。

跨越昏线,他们的车便直直闯入了黑暗半球。非洲的夜晚像一罐凝固的墨液,塔兰吉雷的美景无一不被夜幕遮幂。一段时间内,王一博的视野里都只有一段被车灯映得煞白的前路,无论如何前进,都定定地戳在他的眼前。

因而当道路外缘出现点点萤火时,王一博果断地驶下了公路。

“那是马赛人的部落。”肖战在旁说。

王一博一听,微微放慢了车速:“马赛人?是那个要在成年礼的时候刺死一头狮子的马赛人?”

肖战冷不丁地笑了:“没有没有,你说那八百年前的事了,马赛人很热情很友善的,达累斯萨拉姆也有很多马赛人。”

王一博犹豫不决:“那去看看?”

“去看一眼吧。外面的人把他们太过妖魔化了,茹毛饮血什么的其实现在都极少极少,人家大多数都和我们没什么区别。”肖战边说边侧身,把后车座上散落的摄影器材整理起来,“除了照相,未经允许的话,不能随便拍他们。”

王一博的表情变得很奇异:“不能照相?”

“有个讲头,他们觉得被拍到的话会短寿。”

王一博不禁苦笑:“那我不,早就没命了。”

“现在有些部落也不排斥拍照,就是旅行团会带着去的那些,”肖战又说,“不过要想合影什么的还是要给钱。”

王一博笑得更苦:“那倒是和我挺像。”

“对,您们这,是吧,”肖战扫过王一博的脸,打趣道,“都是商业价值。”

离目标越驶越近,肖战渐渐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眼前的部落只能称为小型,而他在东非大陆奔走多年,很少见到在这个时间仍旧灯火通明的小型马赛部落。

“我感觉不太对啊,一会儿你先别着急下车,车门锁好。”他嘱咐王一博,“我们去看看就走。”

不过肖战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两人都没想到,逗留于部落门前的是一行高鼻深目的洋人车队。夜深时的部落压根发不出什么亮光,反倒是洋人们的远光车灯照亮了大半片原野。

肖战让王一博停下了车,自己夹起相机利落地跳下了吉普。他三两步上前,很快和车队的人攀谈了起来。

王一博纳闷地看了半天,才看明白肖战是想给人家车队拍照,之前是在征求许可。他等在车里远远望着肖战和那些欧美人边拍边聊,有来有往,几句话就熟稔了的样子。

不过聊着聊着,肖战好像不说话了,并且默默收起了相机。

肖战刚放好相机,几个马赛人从部落里走了出来。

牵着一头小象。

 

这时候,王一博推开门,下了车。

他拉过肖战,问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肖战答时情绪不高,说他们是马戏团,从澳洲来,要带那头象回去。

王一博循着肖战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定格在那头被人们团团围住的小象身上。小象通体乌灰,可在夜色中犹可见它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听见肖战微微抽气的声音,王一博看向肖战。

肖战垂着眼,眉头拧作一团,好像不肯再多看小象一眼。他跟着迁徙的动物们来来回回,早看惯了弱肉强食,生吞活剥,什么血腥激烈没见过。

却独独见不惯人类对自然的残杀。

“马赛人对大象的厌恶是根深蒂固的,因为大象也会伤害他们的牲畜,”肖战极力客观地向王一博解释,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听,“况且能用猎物和马戏团换这么一笔,既挣钱又除害,对他们来说算天大的好事,毕竟一整个部落都得过活。”

“一定要这样吗,”王一博却直直地盯着肖战,“一定要卖给马戏团吗,就为了这个部落的生活?”

肖战没做声。

王一博越过了哑口无言的肖战,果断地走近人群,用英文问谁是他们的负责人。

“你们开价,”他说,“我要买走这头象”。

 

撞上王一博这样的冤大头,那支来自墨尔本的马戏团不觉无功而返。

车队浩浩荡荡奔驰远去,村口只余那几位不明就里的马赛居民,还有王一博和肖战,牵着那头象。

王一博如愿买到了小象,肖战没出言阻止。他知道有些大明星会有异于常人的解压方式。大明星和大明星之间也不一样,王一博说不定就是买大象。

结果王一博说:“走,去放大象。”

肖战哑然失笑,终于展出了今晚最真心实意的笑容:“怎么放?”

“就这么放。”王一博左手牵着粗绳,右手指向路的另一侧,朦胧的天光已经勾勒出了稀树草原的广袤轮廓。“不是说好了吗,”王一博也展颜而笑,“在塔兰吉雷看日出。”

肖战有点触动。转脸一头扎进了车厢,让王一博牵着象别走动。

王一博回以一声“哦”。

半分钟后,肖战借由车顶爬上了小象的背。他占据高处,架起了设备,王一博却不得不仰视着他挂着笑的那张脸:“什么意思?”

“我要拍照,你牵着我们。”肖战居高临下,向王一博粲然一笑,“我们尽量走远一点吧,离马赛部落越远越好,遇见象群我们就放它回去。”

因为云层堆积,塔兰吉雷这日的黎明来得十分隐晦,他们带着小象走进草原深处,入目一片灰蓝。

“我们真的做对了吗,”肖战骑在象背上,一下下轻抚着象背,“大草原不像马戏团,马戏团的人还能给他治疗,可是大草原上只有没完没了的猎杀,像伤成它这样的小象,很难说之后会怎么样。”

王一博沉默了。

“而且我们这么做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肖战小声说,“有需求就有市场,被买走的不是它也会是别的大象。就说今天那些马戏团的人吧,他们肯定不会离开坦桑尼亚,一会儿就拿你的钱去买别的大象了。东非那么大,有那么多的大象,日后也会有数不清的马戏团来这里……你今天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塔兰吉雷的美景徐徐展开,每棵伶仃的猴面包树之间不时有剪影跃动,那是草原上自由的生命。“怎么没有意义。”王一博突然道,“至少对于它来说就很有意义,我们改变了这头大象的命运,肖战。”

王一搏摸了摸小象的鼻子,昂起头看向肖战。 

“以后被猎杀也好,病死也好,那都是它的命。谁以后不会死啊,至少它能自由,自由地奔向死亡,这难道不是意义吗?”

肖战回视着王一博,舌尖微动,把他的话默念了一遍。

自由地奔向死亡。

一名三十岁的,万众瞩目的国内男演员,一半人生都在娱乐圈里浸淫,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吗。

肖战摸着身下的象,王一博说得对,它的命运确实被改写了。如果没有王一博,它会被运离非洲,远离故土,远离亲人,一生囿于马戏团的营帐,供人围观,供人取乐。

肖战想,王一博会不会是因而才如此触动。

舞台上寸步不离的追光灯,看客们络绎不绝的喝彩声,丰衣足食,一生无忧。独独少了自由。

而现在,王一博用金钱买回了它的自由。

肖战再看王一博时,王一博也正仰面看着肖战。察觉到肖战的目光,王一博挑起一边唇角,神色甚至有点臭屁。“你不觉得很开心吗?”他笑问肖战。

肖战忍俊不禁,终于莞然。撇开了无用的顾虑,他那一张笑脸在晨风中极尽温柔。

“我特别开心,真的。”肖战突发奇想,“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王一博。”

王一博不解:“起什么名字,我们为什么要给它起名字?”

“就起一会儿呗,反正一会儿它就走了。”肖战拍拍象背,试图和它对话,“就叫你小王,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王一博一脸无语,“为什么不叫小肖?”

肖战沉吟片刻:“那要不叫王肖?”

“啊?”王一博耳根全红了,“你有毒吧你,叫什么王肖……”

王一博和肖战两相对视,久久无言。

一个眉梢轻挑,一个眸光微颤,都不约而同地,心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感受。随着长夜渐明,就将大白于天光之下。

最后是日出打破了僵局。破晓来临前,草原上所有的生灵都有所预感。王一博和肖战也不例外,他们不谋而合地同时望向了东方,目睹太阳像雏鸡一样破壳而出,从云层的一隙间迸发了幼嫩的光,赤朱丹彤,何其炫目。

月亮黯然,众星隐没,晨雾偃旗息鼓,两人的身形被朝阳镶上一道金边。他们看向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太现实,就像是要熔进这片草场中了。

肖战不禁感叹:“好美。”

王一博点点头。“都录下来了吗,”他指指肖战的摄像机,“我们刚说的话不会也录上了吧。”

“没事,不会给别人看。”肖战坦然道。

他不介意记录旅程中各式各样的声音,无论是足下的草动和旷野上的风,还是他自己的轻哼。

“……Let’s startover again.”

“Why can’t we startit over again?”

“Just let us startover again.”

这是王一博三十岁的第一个日出。在肖战的歌声中极目远眺,王一博总算看清了三十岁的第一群飞鸟。这就是东非的破晓,上一秒世界尽头,下一秒又是伊始。

万事万物,方死方生。


未完待续


请以金钱购买我的自由.1

公路片 短篇 博肖同游东非



他们相遇在东非大草原上

他不是什么猎豹,他也不是什么雄狮

他们是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俗人,远渡重洋,避世而来


第一章 乞力马扎罗的雪

(Nice Dream)——Radiohead


当日午间刚过,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当地某家酒店门口便陆续架起了长枪短炮,各路站姐代拍三五成群,严阵以待。

然而目标没有如期而至。一干人等从烈日当空等到了日落西山,终于在异国的暮色中傻了眼,才明白自己是扑了个空,白忙一场。

他们翘首以待的那个人此时正在一辆其貌不扬的轿车中,与原定的目的地背道而驰。艳烈的火烧云在车窗外呼啸而过,他乘在后座,一时望得有些出神。在国内遍布阴霾的那片天空,少见这般浓郁的黄昏。

夜色渐深,他垂下眼睛,把手机上的社交app依次卸掉。This is Africa,这里是非洲。没有无处不在的镜头,也不再有水泄不通的人群,他终于逃离了多年来千篇一律的景色,来到了非洲。

半小时后,他拎包入住了当地的一间民宿小屋。

他会选择这里是出于圈内好友的推荐。不过比起说是对方推荐,倒不如说是全按了对方的安排。数月前他那位好友听闻他要到非洲休假,热情高涨地替他做好了一切规划:“非洲?考不考虑去东非?正好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民宿……”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次他想一个人去,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位好友信誓旦旦:“他肯定没问题的,信我!绝对靠得住!”

于是数月后,他还真在坦桑尼亚落了脚。

他放下箱子,审视起小屋的装潢。小屋干净而不失特色,但固然不比酒店。他盯着面前略显简洁的墙,心里竟生出一种隐秘的得意。

他之前订的是顶级的湾景酒店,果真成功唬住了所有人。

他不惜一掷千金,只为换这一次自由。

他从密码盒里取出来自己那间房的钥匙,正要进去,身后的小屋大门倏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房东回来了。

他索性用箱子抵住房门,打算等房东进来,顺道和人家打声招呼。毕竟是朋友的朋友。

房东进门一见他一个大活人杵在门框里,倒是连愣也没愣,直接咧嘴笑了。

“王一博,是吧。”房东笑得真诚,“你好,我是肖战。”

王一博一瞬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片刻后又觉得可能只是因为这名字有点特别。许是被肖战笑意感染,他不自觉地抿起嘴角,抿成一道上挑的直线。他向肖战点头致意。房东肖战能叫出他的名字,王一博丝毫不觉奇怪。且不说好友和助理已经替他提前知会过,十五年的演艺生涯也让他的这张脸家喻户晓。

多年来他专注作品,斩奖无数,有铺天盖地的热度,也有如影随形的障碍。比如当下,谁都知道他来了非洲。

不过好在,现在知道他具体身在何地的,只有眼前的肖战一人。

 

王一博和肖战再没有什么交流。

直到晚睡时间,王一博才重又推开了他那扇久闭的门。肖战也没待在他自己那间房,而是窝在沙发一角,端着一部手机大杀四方。看王一博出来了,肖战从手机上移开了眼睛。“怎么了?”他问王一博,“饿了?冰箱里有三明治。”

王一博摇头:“不了,准备睡了。有台灯吗?”

“台灯?”肖战笑了,像是为他的要求感到古怪。他放下手机:“台灯有,不过在我屋里,一等我给你拿。”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一件事,之前我助理应该有跟你联系过……”

“哦,租车是吗,已经帮你租好了,车钥匙在茶几上。”肖战在房间里说,“不过你明天就要出发吗?”

“嗯。”

“准备去哪?”

“乞力马扎罗。” 

王一博说完,肖战出来了。

他抱着一盏花纹繁复的摩洛哥玻璃灯,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乞力马扎罗很远,没有人开车去。”

“我知道。”王一博说,“我不想坐飞机。”

可作为房东,肖战不可能不担心住客的安全:“一定要这么赶吗,这一路上其实很危险,你又根本没倒时差。”

王一博却还是一脸事不关己:“嗯,时间有点赶。”

“啊,我知道,你们大忙人嘛……你请个司机也行啊,真的很危险。”

“我想一个人去。” 对于此王一博有种奇异的固执,“给我吧,台灯。”

肖战觑了他一眼:“我帮你装上吧,你又不知道电源插口在哪。”

“好,”王一博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麻烦你了。”

肖战进了现在属于王一博的那间屋子,跪在床边的地毯上,把原先摆在床头柜上的几本书挪走。王一博靠在门边看他忙活,随口问他:“以前就没有人问你要过台灯吗?”

“没有,”肖战在王一博狐疑的眼光中答道,“要什么的都有,真还从来没有管我要台灯的。”

“好吧,”王一博看他捣鼓了半天,又问,“你真的OK吗?”

肖战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秒,灯亮了。

“关灯关灯,把大灯关掉。”肖战说。

王一博依言关灯,整间小屋霎时溢彩流光。

“漂亮吧,我从摩洛哥人肉背回的。”肖战转头看向王一博,一双眼里映着灯光,含着笑意。

王一博一时失语。

他见过漂亮东西无数,却没几个比眼前的更为夺目。“好看。”他又笑了,问肖战道,“你还去过摩洛哥。”

“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肖战盘腿坐在地毯上,掰着手指头向他讲述,“我先去的西非,去了撒哈拉,然后又去了埃及,一路南下到的这里。”

长远到跨越半个大洲的旅途。王一博果然感到惊异:“那为什么会想定居在这里?”

肖战说是因为他走到这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动物大迁徙。

王一博的眼睛亮了:“我也想去看动物大迁徙。”

他坐回了床上,正视着肖战。

肖战也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热忱的眼睛,咬了咬嘴唇,有话想说却又按下未表。“嗯,那你就早点休息吧。”最后他说。

话毕,他想顺手帮王一博把灯关了。却被王一博掐着手腕制止了。

“不好意思。”王一博迅速松开了手。

“没事。”肖战何其敏锐,当即问道,“你怕黑?”

“嗯。”王一博坦然地说,“这不是秘密。”

肖战“噗”地笑出了声:“不是秘密,但对于远离故土近十年的某个人来说,确实是不知道的事。”

王一博把被子一卷:“现在你知道了。”

“我同情所有不想上床睡觉的人,同情所有夜里要有光亮的人。”

王一博被肖战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砸懵了:“啊?” 

肖战从地上拾起一本书,正是他刚为了放台灯而撤下来的,《乞力马扎罗的雪》。

“不是我同情你,是海明威。”

王一博仰面躺在床上,扫过一眼后缓缓阖上了眼:“我没看过,你放那吧,等着我看看。”

“你明天就走了,书我送你就是了。”肖战笑笑,把书放回原处,“反正你明天就会看到了,乞力马扎罗的雪。”

肖战临出门之前,王一博突然睁开了眼。

“乞力马扎罗的雪,”他问,“有多远。”

未及肖战回答,王一博又开了口。

“要不要陪我去。”

 

王一博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了。话脱出口,他才回想起此行的初衷。

他梦寐以求的,明明是一段享受孤独的旅程。可他一时失神,居然转头就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提出了邀约。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更无法解释的是,肖战居然接受了。

但当他们身在前往乞力马扎罗的路上,当王一博靠在副驾驶上睡得昏天黑地时,他复又感到了一丝释然,原谅了自己那晚的冲动。

肖战不会和什么人吐露他的行踪,大多时候也乐于沉默。

而且,的确是个好司机。

肖战没注意到王一博已悠悠转醒。因而当王一博伸手按开车载音响的时候,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四驱越野车短暂颠簸后重回平稳,两人在原始的土地上继续前行,一路伴着上世纪的摇滚歌曲。

Nice dream,nice dream,nice dream。

肖战笑了,看一眼王一博:“不睡了?OK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诚然,昨晚他睡得很好,从摩洛哥远道而来的那盏灯带给他一夜绮梦,但连日来的奔波疲惫终是不容小觑。今早他颇有自知之明地把驾驶权让给了肖战,肖战甫一起步,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睡到了正午时分。“OK了,”王一博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说,“停车,我换你开。”

 

日落之前,王一博看见了乞力马扎罗。

乞力马扎罗的雪顶遥遥钉在他的视野上方,悬于群山之上,浮于碧空之前,像一丛固定的云,一座空中圣殿。

被余辉浸染,乞力马扎罗的雪此刻并非洁白,像一笔浓度过高的红油彩。肖战转过脸,脸上也晕着瑰色的霞光。他吩咐王一博:“慢点开,我要拍照。”

王一博慢踩刹车,肖战则拉开车顶,三两下架起了一套专业的摄影设备。

肖战戴了一副造型的夸张护目镜,脚踩在车厢里,上半身完全探出车厢。将一切准备就绪,他右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肩:“好了,使劲开吧。”

王一博瞥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然后冲了出去。

车窗大开,风声鼓噪,在破碎的乐音中,王一博听到肖战零星的笑声。

几公里后,王一博减速停车。他主动要求肖战和自己更换位置。

新上岗的肖战开得不如王一博那般快,主要原因是这段路况不比之前,听着方向盘里不时传出异响,他都可以想见这段路上满是沙石。他不敢开快,怕飞溅的沙石刮坏了镜头,更怕刮坏了那个正大展双臂,感受速度的大明星。

肖战把那个造型诡异的护目镜递给了大明星,大明星听话戴上了。

肖战乐了:“要不要给你拍张照啊?”

王一博头在车外,用近乎于喊的声音说:“不要!”

肖战一笑,只当自己没说过。

乞力马扎罗的日落很久,很深静,很内敛。远山渐掩黑纱,最后天边只余灿黄的一线,迟迟不肯归寂。这一切都记录在王一博的眼前,在肖战的取景框里。

旷野有垠,黄昏无尽。

两个人,一座山,一盏落日,一路疾奔。

 

入夜后,他们抵达了阿鲁沙。

在阿鲁沙的落脚地是肖战选的,最当地的旅店,全店旅客都不可能认出王一博的那种。饶是如此,次日王一博还是把自己武装成了养蜂人后才肯走出房门。

他轻敲肖战的房间门,迎接他的是同样整装待发的肖战。“走吧。”王一博说。

“你穿成这样,”肖战啼笑皆非,“不是粉丝也能认出你。”

要换作数年前的王一博,定会丢下一句“是你不懂无语”而继续我行我素。不过今时的王一博已经不同往日,他礼节性地脱下了一层帽子,勉强地说:“也是。”

走到这里,肖战和王一博就该分道扬镳了。按照两人原定的计划,王一博将驾驶着这辆车南下塔兰吉雷。肖战则需要换租一辆更专业的游猎用车,径直向北深入塞伦盖蒂,为动物大迁徙的拍摄做准备。

塞伦盖蒂的拍摄计划正是肖战在那晚咬住嘴未肯说的。王一博当时迷瞪得眼都睁不开还吵着嚷着要驾车去看乞力马扎罗,肖战就想说自己也有近日出行的打算,可以捎他一程。

结果他没张口,反而是王一博提了这个议。

肖战便一口答应了。

在租车行办好手续后,肖战还认真想了想该如何和这位大明星道别。转头一看王一博已经帮他把摄影设备悉数移进了新车,此时端坐在驾驶座,只差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了。

肖战走近,王一博从车窗里伸出手来:“谢谢。”

“不客气。”

肖战接住了他的巴掌,却没对上他的拳头。王一博没所谓地笑笑:“走了。”

肖战收回手,道了声再见。

王一博走得很潇洒,疾驰而去,徒留一地尾气。他在肖战的视野里很快变成一个小点,一群飞鸟掠过,再也难辨踪影。

肖战转过身。心想再要看到王一博的那张脸,只能是在电视上了。思及此,他对着王一博远去的那道通途,捧起了手中的相机。

然后他收起了相机和笑意。

如此一遭,也不失为一场奇遇。

肖战这样告诉自己。


未完待续